a7j3o人氣連載都市小说 二十七隻蝴蝶 線上看-夏安,我要帶你回家閲讀-xewm9

二十七隻蝴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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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年我遇见沈顾安,我在超市做兼职,给学校的足球队员送水。操场看台上的女生大声叫着他的名字。
他过来搬水过去,他长得高大英俊。看台上的女生举着他的名字在头顶摇晃。
你好。是夏安吗?他走过来,热烈阳光下,男孩的脸上挂满汗水。
我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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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月在远处朝我挥手。我在记者部遇见她,当时她在屋里写稿。她站起来,你好,我是沈月。她伸出手跟我打招呼,我和她握手。后来我们经常在一起写新闻稿,一起吃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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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月待会儿给你付钱,再见。他搬完水朝球场那边奔跑过去。
夏安。学费凑的怎么样了?这是给你的水费。沈月拿着钱跑过来。
快了。我接过她手里的钱。
那天,沈月带我和她一起去聚餐。是他们班上为沈顾安庆祝比赛胜利的局,很多仰慕他的女生也都来参加。
在集体中,我总是显得不合时宜。大家聚集在一起说话,我没有兴趣。自己心里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和别人说,在这样的场地,我就坐在那里,一言不发地玩手机。我不热衷于这样的场合,人多就会把自己显得更寂静。人潮汹涌的时候,我就会被淹没在人群里。我把自己藏匿起来,也不祈求得到任何人的关注。
那天,很多人都喝得酩酊大醉。我出来看见沈顾安站在路灯下抽烟,黑夜里,他的脸上有寂寞的轮廓。
他看见我,朝我挥手打招呼。我过去,他把手里的烟熄灭。夏天的夜风很凉,我们一起走路回学校。
夏安。听说你从来不回家。他说。
十七岁之后我就没有家了。我看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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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我们还算有缘,我也没有家,我是孤儿,夏安。
你见过自己的父母吗?
见过父亲,可是对母亲的消息一无所知。你呢?
我都见过。只是他们无法相爱。
他们离婚了。
是,在我七岁那年。后来母亲和别人结婚,十岁那年她回来看我,我没有见她。父亲离开之后杳无音信。
或许你的母亲是想见你的,为什么不给她一次机会?
我和她的缘分如此,即使相见,彼此也不能长久的陪伴。也许她的任务只是把我带到这个世间。
那天回到宿舍,沈月来找我。我们一起去阳台上看月亮。
夏安。我十七岁遇见沈顾安,那年高三,他半夜翻墙出学校,不务正业。是老师和同学眼里的坏学生。可是他帮我从小偷身上抢回我的钱包,我知道像他这样的男生内心其实充满良善,表面上却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。学校里学习成绩好的学生都不和他玩,大家都知道他的父亲是一个一事无成的无业游民,母亲是一名舞女。听说她的母亲长得很美,生下他之后就走了。那时候我就想陪伴在他身边,他过往的劣迹斑斑都是因为身边缺少爱他的人。所以高考后我和他一起来到这里。夏安,毕业之后我要嫁给他。
你爱他吗?
爱。
有多爱?
我也不知道,总之我要和他结婚。
暑假的时候,南笙因为课务繁忙没有来找我。沈月带我和沈顾安去一位老师家里看花,听说他常年致力于培育新型花种,年过四十依然没有娶妻生子。我们去院子里静坐等候,沈月叫沈顾安去帮那位老师搬花。
那位老师过来带我去参观他家里的摆设,我一路跟随他直到卧室。回头却发现他早已把门锁死,我知道自己陷入了危险境地。我开始大声求救,我希望沈顾安可以听见。那位老师把我按到床上,捂住我的嘴巴。我开始试图摔东西,柜子旁边有一只花瓶,我努力用手去触碰。终于听见破碎的声音。
我被绑住手脚。恍惚间我听见门被撞开的声音,是沈顾安。他带我离开,那位老师被他打倒在地上。回去之后我发现整个校园里都在流传夏安勾引某知名教授的传言。
学校要求我退学离开。那天我独自拿着一把菜刀去找那位老师,在他家的门口,来了许多围观的人群。沈顾安也来了,他在人群里奔跑,沈月在后面追他。
我拿着菜刀在外面疯狂地砍他家里的门。我看见他从屋里出来,我被他打倒在地上,拳打脚踢。
你这样的女生,不务正业,妄图走捷径。一败涂地还死心不改,你就是贱。他在愤怒之下骂我。
我浑身是血,慢慢晕厥的过程中看见人群里沈月拖住沈顾安的样子,我才明白这一切都是因为她。
我醒来的时候看见沈顾安坐在我旁边,是他送我来的医院。
夏安。你怎么样?他扶我坐起来。
感觉浑身疼痛。我要告他。我要让他身败名裂。
我们没有能力。他是名震一方的知名教授,多年来的研究成果为学校增加名望和收益。
那我怎么办。你告诉我,我怎么办?我就该忍气吞声,任他宰割吗?我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,在他面前大声哭泣。
夏安。你冷静下来,你还记得刚入学不久有女生从教师公寓跳楼自杀的事情吗?后来学校封锁消息,事情原委不得而知。
也与他有关是吗?
前几天听说只是传闻,没有证据。
学校开除我了吗?
是。不过我想好了,夏安,我也不读了。我们离开这里,反正我们都没有家。等你伤好了,我们就离开。以后我们相依为命。
谢谢你。顾安。可我不想走。
你听我的。你斗不过他的。
我累了。我要休息。
他明白我是如何的不甘心,他没有再劝我。一周之后我就出院了,我仍然在南方生活。我独自去了离学校一百多公里的一个小县城。独自找了一份在餐馆当服务员的工作,勉强可以养活自己。一个月后,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,到家已经是夜里十点左右。我上楼看见沈顾安蹲在拐角处,浑身湿透的样子。手里夹着一支快要抽完的烟,半截烟灰掉在地上。
你好,夏安。他对我说。
我带他进屋洗澡,换上干净的衣服。
夏安。你不跟我走,我就来找你。那天我看见你拿着菜刀要去砍他,我就知道你不是就此作罢的人。我喜欢你,夏安,从我看见你给足球队送水的时候就喜欢。你身上有太多可能性,令我着迷。我也甘心为你放弃学业。
顾安。你只是在我身上看到了你自己,你和我一样,都是成长艰辛的人。我们都是各自没有童年的孤儿,生长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,无人问津。长大以后落入世俗的圈套,又无力反抗。我们都是无可奈何之人,只是你早就放弃,而我死心不改。那天那个人说得对,我就是死心不改,任何事情都要一探究竟。最后把自己弄得粉身碎骨。但是自己从来不会后悔。
那又怎样,我自己决定要来陪伴你。
他留下来和我一起生活,我们一起上班,晚上回来一起做饭。那一年里,生活似乎变得很平静,我们相互陪伴,仿佛就可以这样过完一生。我好像忘记了自己,也忘记了南笙。
生活可以从头来过,其实我依然会想起过去。夏天再次来临,我已经习惯这座南方小城常年不断的地震,有时候我想象着某个深夜,大地沦陷,我和沈顾安一起被埋在尘埃里。没有人找到我们。也许我们通往了另一个空间。
有一天晚上地动山摇,他带我跑到楼下。平坦区域聚集了大部分的逃逸人群。
他突然抱住我,说,我爱你,以后你就是我的妻子。
那一刻,我们被灾难和未知的重重阻碍包裹。有时候我想象着万物枯荣,也许只有爱才能拯救我们。
我们在混乱的人群里拥抱,亲吻。
大地再次恢复平静。
夏天的夜晚,我坐在卫生间里洗衣服。幼年时候我见母亲独自一个人在洗衣池旁边洗我和父亲的衣服,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因为不能相爱,她无法快乐地生活,无法甘之如饴。后来我也想象着长大后和爱的人一起生活,为他洗衣做饭,打扫屋子,生儿育女。可是我惧怕自己会变成和母亲一样的人。自己在这个世间的关系动荡不安,对待感情没有深刻的归宿感。我怕即使有人爱我,我也不能把他当作自己的家。可是一切顾虑在命运的摆布里都是徒劳无功。
然后我听见门外人群涌动的声音,我看见沈顾安倒在血泊里的样子,手里握着一束白色栀子。我躺在他身边,把栀子花放到鼻子上闻,有花的浓郁香气,还有血液的味道。他躺在那里,一动不动,说不出一句话。
是司机酒后驾驶,司机已经逃离现场。警察过来说。
我回去看到晾在阳台上的衣服,刚刚洗过男子的白色衬衫,散发淡淡香气的洗衣粉味道。我想起地震来临的那个夜晚,他把我抱在怀里的时候。如果时间倒流,我差一点就要对他说好。
那天夜里,我睡在他睡过的床上。抱着被子,一直流泪到深夜。
第二天南笙找到我。
夏安。跟我去北方吧。他靠在门上,他的视力下降,已经开始戴眼镜,那个时候他已经上了一年的研究生了。
我看着他。不说话。
跟我回去吧。你家里人会担心你。
南笙。你知道的,我没有家。
这两年你母亲都在四处寻找你,我去过你原来的学校,可是没有得到任何消息。夏安。那年夏天你要我跟你一起去捉蝴蝶,你说捉满二十七只就跟我回去。后来你只捉到了二十六只。最后一只被你放走,你故意放走她。这是你要的自由,你要向这个世界求证的一切。你从来不替身边的人着想,一意孤行。势必要别人付出代价你才甘心。
你不要说了。我站起来朝他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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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一个人跑到房间把门反锁。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待了一夜,第二天清晨,我出来看见南笙站在阳台上,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。我伸出手指去触摸它的温度,感觉自己还是如此清醒的生活着,还可以享受这个世间的丰盛。
有时候我在夜里梦见你,你自己一个人背井离乡,身边没有可以依靠的人。特别是下大雨的夜晚,每次醒来,我都十分的挂念你,担心你。夏安,我要带你回家。我不能再让你一个人一走千里,杳无音讯。他说。
我们一起坐上北上的列车,窗外的树木迅即消逝。我想起那个夏天,少年站在秋千后推我的那个下午。阳光明媚,紫薇花开得团团簇簇,风一过,遍地都是。后来我在这个世间游荡,自生自灭,你在你母亲的意愿下努力学习,功成名就。南笙,如果那天你没有遇见我,如果没有跟我去捉蝴蝶。后来的这一切会不会又不一样。
现在,你带着我又能去到哪里。
到站后看到母亲站在出站口等候。她的样子已经苍老,我已经有十多年没有见她,如果我们在路口相遇,我们会认识对方吗?我在心里这样问自己。
她走过来抱住我。说,我的女儿长大了,来,跟妈妈回家。
她自己开车来接我们,我和南笙坐在后面。我是她手心里走丢的蝴蝶,现在她要将我带回去。
安安。她这样叫我,小时候她便这么叫。许多年我不在她身边,自己和家里的亲戚断绝来往,没有人可以找到我。除了南笙。她从国外回来,定居在北方,她和我一样不愿意回到过往的小县城。我们都是试图做出改变的人。
她带我回去,客厅里的小孩趴在书桌上写作业。
她说,安安,他是你弟弟。
我看见男孩转过头来朝我微笑,我知道他会成为和南笙一样优秀的人。
我在这里住下,发现自己已经怀孕。这一年里,我没有任何工作,也很少外出。我自己待在房间里,有时候南笙来看我,夏天的时候带我去看荷花。
他说,夏安,我毕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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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说,接下来你要去哪里?
我要留下来,在这里生存。然后把母亲也接过来,我们曾经都想离开那座小县城,如今它也不复当年的模样。关于我们所有的青春时代都已经消逝。而你可以重新来过,夏安。
我看到满池荷花开放,它们自淤泥中生出洁净枝干,风一过,花香四溢。我们都曾经在成长中挣扎,也曾试着寻找一条通向世界的途径。后来我发现自己的所有碰撞都是徒劳,而你选择假装前行,你可以忍辱负重,但你没有任何目的。你是一个不断奔跑却没有目的地的人,南笙,你可曾为此愤怒和伤感过。你会看见这一望无底的人生吗?你会为此失望和流泪吗?即使如此,我们照样每天行走在日光之下,好像一切都是习以为常。我们拥抱,相爱,度过漫漫长夜。
被消磨的光阴转瞬即逝,某一天被命运的重拳砸中,才会明白一切都有期限。这个世界上有一些人正在遭受苦难,分离,在命运的洪流中流离失所。黑暗与灾难很少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,但并不代表它不存在。这决定着我要如何度过余生的时间。
那一瞬间,我突然开始想念栀子的味道。有时候我会疯狂地想念沈顾安,想念在灾难中与自己相依为命的人。而我的孩子,我给她取名沈栀。这是他留给我的唯一纪念。她年少的时候,我要带着她在这个世间漂流。而她长大以后,也会像我一样,离开家,独自远行。
这一年,我二十七岁。有时候我还是觉得人生充满幻象,所以我准备学习法律。